主管為什麼被申訴職場霸凌?談談主管與部屬關係惡化的歷程

浣熊心理師
談談管理歷程中關係惡化的歷程

很多被申訴人,直到真的被申訴職場霸凌的那一刻,都還在疑惑這件事為什麼會發生。

即使到了訪談調查時,申訴人所提出的一些案件資訊,可能連被申訴人都會覺得,為什麼拿這麼多「不嚴重的事情」來談,是不是在惡搞主管。

但被申訴,其實完全有背景脈絡可循。

好好回朔申訴人和被申訴人工作的歷程,都可以看到管理歷程是如何逐漸變糟以及惡化,最後導致申訴人用申訴的方式處理這個問題。如果只依照申訴人所提列事實資料的職場霸凌調查範圍,不一定能看見這個惡化的變化歷程,以及這個歷程是如何對申訴人造成心理的傷痛。

我想分成五個部分來談,包含從一開始的「沒有標準的爭議事件」,到管理職的個人喜好批評、部屬受挫情緒、部屬動機消失/被動化,以及再度被批評,最後延伸至敵意知覺的五步驟歷程。



第一步:單位發生一個「沒標準」的爭議事件

每個人在生活中,都會各種碰到「沒有標準」的事件,但是我們需要隨機去應對這些事。比如說:

當今天有一個杯子打翻了,應該是要先把水杯扶正,還是拿衛生紙去把已經打翻出來的水吸乾呢?

  • 先把水杯扶正,這樣就可以讓水不會再流出來。
  • 先去拿衛生紙把水吸乾,因為水杯裡面的水已經都流光了,我需要控制它的影響範圍。

我們很快就會發現,這種做法並沒有什麼標準答案。

對部屬而言,現場如何處置,其實是取決於他基於個人生活經驗,衍伸對現場的判斷。

同樣一個問題,來到職場環境:

在飛機的客艙裡面,有一個乘客把水放在水杯裡面,橫倒之後放在包包內,並放在機艙上方的行李櫃中。此時水打翻並溢流出來,導致乘客感覺到上面有水滴下來。這個時候應該怎麼做呢?

  • 先把水杯找出來,這樣就可以確認來源,水就不會再流出來。
  • 先拿衛生紙給受影響的旅客,稍微把上面的水擦乾,讓它不會繼續滴下來,再來把水杯找出來。

一樣的,兩種做法其實都可以,取決於應對的客艙組員的經驗,來判斷怎麼做最好。

類似的事情不勝枚舉,隨意舉例,像是:

  • 在上紙本公文的時候,附件印出來,使用的黏貼標籤貼紙,外框應該是紅色或藍色的?
  • 在估計提供給外賓的茶點時,應該要用一人預算*預計參加人數來估計,或者是一個人要有一份餐點搭配一杯飲料,所以餐點費用*人數,加上飲料費用*人數,兩者分開列出?
  • 工作的文件,是不是應該要在 LINE 的群組裡面,用記事本的方式保存?

工作中真的會有很多這樣的事。



標準跟慣例是不同的事情

比較有規模的公司,都會有 ISO 作業系統。

ISO 文件的目標是在讓「說、寫、做」一致,也就是在處理「標準」的問題。

但在編制 ISO 的過程中,也會有很多人為了保持一定程度的彈性,不想把內容寫得那麼死。

寫在書上的是標準,但執行面來說,有時可能只是慣例,但不是符合標準的唯一做法。

前述所提的事情,都是標準沒有寫的事情。

  • 客艙組員的作業手冊裡面不會寫,當乘客的水壺打翻的時候,應該要先擦水還是先把水杯扶正。
  • 文件作業標準的手冊裡面,不會寫說你今天上公文的時候,右邊的邊框或標籤紙的邊框要是紅色或是藍色的。

也因此,這些事情沒有文件化下的「正確」作業標準可言。



第二步:主管的批評

前述這些沒有作業標準的事項,被主管知道了。

緊接著,主管不認同這個做法,然後就會批評部屬的執行狀況。



主管有個人的認知

我們再回到前面那個問題:水杯打翻之後,應該要先扶起來,還是先擦水?

我有一個老闆這樣跟我說:

「⋯⋯當然是趕快上去翻找旅客橫放的水壺啊,怎麼會趕快拿著衛生紙要給旅客跟滴下來的水?⋯⋯你一直給它,水一直滴下來是有用嗎?我有的時候真的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⋯⋯」

但現場的同仁說:

「⋯⋯那個時候水不多,其實只有幾滴而已,先提供衛生紙給旅客,會讓旅客感覺到被照顧。看起來那個水溢漏的範圍是有限的,我後面還有一些機會處理。但是老闆一衝進來,就直接罵我了。」



主管(彷彿)有「認為這件事情對或錯」的權力

在一般的作業環境裡面,不在作業手冊標準上規範的事情,誰可以決定這件事情對或錯呢

經常是主管。

主管在多數的脈絡中,有論述這件事情對或錯的話語權。

這是因為在現場,他是掌握及擁有權力的那個人。

換另外一個方式想:

  • 如果是隔壁的同事,覺得上公文時,文件右邊上的標籤頁,外框是藍色的,貼起來彷彿很像在辦喪事。你會理他嗎?

你很可能不會。

所以這個是權力的展現—權力在作業標準的範圍外,呈現了它的指揮命令與權力梯度。



管理職說的不是沒有道理

會有很多管理職,在職場霸凌調查訪談的時候,反覆說這些理由是什麼。

當然也可以理解為什麼管理職這樣說。比如說:

「他請預算編列,當然就是要有一些細節的規劃啊,要不然不知道他想要做什麼,我就要核章喔?」

管理職的行動,多半都有合理考量。

有些是合理考慮,有些則是針對機率較小的事件做較謹慎的考慮,但為了預防,所採取的態度通常會比較保守。

但無論如何,這些論述都是有道理的。

我們也希望部屬知道管理職的考慮,也未曾說過這些論述沒道理。



在溝通過程中「批評」才是最大的問題

我們在前面的過程中已經有了兩個結論:

  • 這些事情通常沒有標準,因此沒有「對」或「錯」
  • 但是這些事情在脈絡下有一些慣例,因此可能有「相對好」或「相對不好」的做法

管理職在這些事情不符合他自己處理時的想法,就會批評這個做法。

這其實才是最大的問題,也是我們平常最需要練習的部分。

想像我們的管理職對著我們的部屬責備:

當水杯倒下來的時候,第一步應該就是要把水杯立起來啊,為什麼是先去找衛生紙擦呢?

這個論述基本上給了一個負向的訊息,批評他對現場判斷的能力。

從這個地方開始衍生後續的一些議題。



批評的問題:是「你的」問題而不是「我的」問題

當主管在批評部屬的時候,其實背後的意涵就是:「你」沒有把問題做對,是「你的」問題。

  • 你跟他是不同的角色:此時,主管跟部屬是不同權力梯度的角色。本來是為了同一個目標的不同職級,在同一艘船上的,批評後,主管跟部屬變成了兩個不同的船
  • 你們的目標不同:部屬知覺到這個執行不被支持。而這個問題的感覺是:本來是要解決共同的問題,現在變成了在解決「我」的問題。對部屬而言,主管已經被站在問題鏈的外面,他只剩下要求的部分,而沒有要解決問題的部分。


問題的背景脈絡:沒有共享的心理狀態(Shared Mental Model)

不在作業手冊上的要求,但是可能是慣例的事情,如果主管希望要這樣執行,就是要事前先講。(我們稱作提示,Briefing)

有很多主管很有趣,他們在被調查的時候,會說:

「沒有列在作業手冊上面的事情,難道就不能要求嗎?」

這一題的答案是:

當然可以要求,但是你要先講。

在這個調查的過程中,我經常會聽到這一類的論述:

  • 「我不知道」
  • 「主管不知道」「他有想法,他幹嘛不講?」、「他應該要自己來問」

很多人都會主張說「我不知道」或「主管不知道」就沒有他的事情,但其實完全不是這樣。

在溝通中,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責任。

部屬沒有事先去詢問清楚,當然也有他需要承擔的責任。

你可以說主管不知道,但是主管仍然要為這個部門的溝通不當,負起責任。

主管是說到最後,都要負責任的那一個。

在調查的過程中,有很多管理職對這件事情沒有任何意識,一直在找部屬的過錯,對調查委員而言,就是管理職能不佳的展現。



第三步:部屬的受挫情緒

批評之後產生受挫情緒

沒有部屬在遭到主管這樣批評之後,會有正向的情緒。

絕大多數都是負向的。

更為負向的事情是,因為這些事情沒有標準,都是管理職個人的標準。

⋯⋯所以其實就是,他想怎樣就怎樣,別人也無法說什麼⋯⋯他說對就對,錯就是錯⋯⋯

這會更進一步讓這個挫折的情緒,找不到邏輯的支持理由。

⋯⋯如果真的是我錯也就算了,但我從頭到尾並沒有真心接受這件事情就是我的錯。⋯⋯



受挫情緒造成的是動機消失

根據自我決定論,

當管理職對部屬的工作表現,給予沒有理由的負向回饋之後,他會開始質疑自己在「能力」與「以關係為中心」這兩個面向上的基礎。這就是工作內在動機減弱的開始。

  • 「你就說這些東西都是主管沒說、主管不知道,那以後我就萬事請示。
  • 「如果增加報告反而是增加我的麻煩,那以後我就通通不要講。
  • 「以後我就只做你規定的事情,你不說我就不講。反正你不說我就不做,我不做我就不會錯。」

會發現這些動機的消失會從溝通開始,因此溝通會變得更為困難。

對管理職而言,部屬的動機消失,其實是開始整個管理歷程中衰敗的開始

有很多管理職對這件事情洋洋得意,似乎證明了自己在權力上的優勢,

但其實這往往就是侷限團體展現能力的起點。



贏得爭執事件獲得的效益,跟失去部屬工作的動機,值得嗎?

有很多被申訴人,到了申訴的尾端,都還在爭執這一件事情:

  • 我的論述是不是贏了對方?
  • 我在這一次討論與調查委員會溝通的過程中,是不是有充分地讓外部委員可以支持我?

我想,對於外部委員而言,這件事情的心情就是:

不重要。

完全不重要。

一點都不重要。

我們再回到前面的問題,如果我們今天路邊有任何一個路邊的路人,很堅持的說:

水打翻了,先拿衛生紙擦是錯的,把水壺翻正才是對的。

一般人大概也會覺得,對你是對的,吵贏了就吵贏了。

因為,一點都不重要吧?

問題是,失去部屬工作的動機,其實你就是失去領導他的機會了。

失去領導跟對方一起工作的機會,得到水壺翻正的認識,這完全就是不划算生意。



第四步:部屬對工作失去內在動機,轉向單純的外在動機

工作的內在動機失去胃口,變成只剩下外在動機

到了這個時候,部屬對工作的內在動機,基本上就已經消失了。

他還會繼續在這個地方工作,大概就只是因為一些外在動機,例如錢、名聲、履歷在一份工作的長度、別人的評價等等。

同時,因為這個工作已經與自己實現等等無關了,它只跟賺錢連結。

工作的樣子會明顯變得不快樂。



部屬對工作失去興趣,不積極的態度引發後續的困難

到了這個階段,管理者會開始感覺到自己的負擔過重,很像在拖著馬車走。

因為每一件事情都要管理者下了指令之後才會有回應,所以管理者要負擔所有的規劃工作。但不太可能每一件事情都有明確的時間點每一件事情都能夠被講到。這些沒被講到的事情,就不會被執行了

沒講就不做,使得管理者的管理績效被拖累,而且感到疲倦。

當然的,主管也會開始抱怨,覺得每件事情都要管、整個團隊都只有我在做事。例如:

「⋯⋯這裡面每一個想法都是我想的,叫你們想,結果呢?你們有哪一個想出來的題目,是有要被實現的嗎?⋯⋯」(實際上的狀況:因為別人講的都不符合你的標準,最後講了也沒用,導致大家最後都不講了

主管覺得負擔過重,部屬也覺得都讓主管自己一個人做就好,

這是這個時期領導失能最主要的線索。



管理職會要求部屬要主動報告

當部屬已經對工作失去動機之後,管理職因為接受到更少的訊息,會要求部屬要主動溝通。

那個責備的方式是:

「⋯⋯請你以後主動向主管提報,不要總是等主管來問你才說⋯⋯」

主動是一個體會,意思是個人清楚知道核決權限在哪,並且提供必要的資源和訊息給你的夥伴。

當被「要求」主動,做成的反應其實不是主動,

而是對個人的IF⋯⋯ELSE規定:

「⋯⋯當你碰到什麼狀況的時候,你要跟管理職提⋯⋯」

換句話說,就算這個要求最後有幾次部屬成功回報,

心理機制也不是基於內在動機、全心投入、認為是訊息傳遞的結果。

這只是被動的要求。

當不符合條件式成立的時候,就不會發生。



第五步:敵意知覺

當部屬長時間在這樣的工作環境中,一定會有認為自己的邊界線被踩。

我們在不當督導的章節有提過,不當督導的定義是:

「部屬對上司持續有敵意的口語和非口語行為的知覺,並且排除身體接觸」

當管理職持續地反覆在前面的第一步、第二步、第三步、第四步,

  • 在沒有什麼標準的事情上面,強調只有我的才是對的
  • 用批評的方式貶低部屬,強化及形成優勢的權力梯度
  • 部屬對工作感到失望,動機由內部轉移至外部,每天只盼著年終獎金
  • 將領導失能、團隊的表現不佳,責怪在部屬身上,覺得都是部屬太被動、不爽不要做

這些東西持續久了,最後主管就會被部屬申訴。



這些,真的是職場霸凌嗎?

主管被申訴後,經常會生氣、委屈的覺得,這些,真的是職場霸凌嗎?

關於職場霸凌的定義,我們在前述的文章回顧過。

此類種類的申訴案件,其實很多都沒有辦法符合職場霸凌的判斷準則。

這些案件的核心問題,都是管理職能的議題。

他只是透過職場霸凌的申訴,呈現在計畫裡面。



結論

這跟大家想的職場霸凌一樣嗎?

我們以為在處理的是職場霸凌的議題,但細細分析後,反映的卻是管理職能。

沒有敵意、沒有討厭,大家都為組織好,但就是不同角色溝通方式,導致最後沒有統一方向。

成為管理職的路上有很多挑戰,確認歷程後,才有機會著核心焦點工作。

下一次肯定會做的更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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